集恩廣益

如果不能暢所欲言,那麼也就證明人與人之間出了問題。雍正希望大臣有什麼
說什麼,「不必存言外之思」,正是對大臣的信任。

差徭和田賦兩項臣民對封建政府的義務,歷來分別徵收。徭役很重,為無田者
力所不能負荷,加之上節所述,紳衿規避丁役,差徭不均,迫使勞動者隱匿人口 ,
逃避差役,封建政府的徵徭也沒有保障。這種徭役制度的不合理已成為必須解決的
社會問題。
早在明清之際,有的官員鑒於徭役制的弊病,在自己主管地區進行改革。明 I

未,陝西戶縣實行並丁於糧的辦法,即把丁銀歸入田糧徵收,不^:按人^I;元納。崇 ^
禎八年〔一六三五年),漢中府城固縣亦實現「丁隨糧行」新法,二年〈一
六五六年),南鄭縣也推行這一方法。
康熙中,農民以運動的方式表達了反對以丁派役的願望。浙江寧波府農民提出
「隨地派丁」的主張,富豪反對,相持不下。杭州府民人王之臣報告產少丁多,賠
累不起。錢塘、仁和兩縣,把有產業的稱為「鄉丁」,無產業的稱為「市丁」,或曰
「門面光丁」,外來流寓之人稱為「赤腳光丁」,各自承擔丁役,光丁無產應役,
承受不起,要求「從田起丁 ,人不納丁 。」布政使趙申喬不允許,貧民願望不得實
現,鬥爭不輟。
這種情況下,一些官僚比較深刻地認識到丁役問題的嚴重性,主張改變役法。
曾王孫提出丁隨糧行可以去三弊收三利的見解,他說實行丁差,必須不停地編審,
但是也得不到人丁的實情,還是出現耄耋為丁 ,強壯為黃小的弊病;人丁本應死絕
除名,但官吏舞弊,使素封之家不任丁役,貧苦人無丁而有丁徭;窮承擔不起,或
逃亡,或拖欠,官府得不到實惠,還害得里甲賠累,官員被懲責。他認為實行丁隨
糧辦有三個好處:買田的人增加田賦隨著增添丁役,則賣田的糧去丁亦去,沒有包
賠的痛苦,以糧派丁 ,官吏不能放富差貧,可以澄清吏治;無稅糧的人口不再受丁
銀的拖累而逃亡,可以安心在鄉從業。學官盛楓明確提出丁課均入田稅的主張,他
說:把一縣的丁銀平均分攤到全縣田畝中,每一畝所增加的有限,不是大毛病,而
貧民則免除供輸,會使國課有保障,官員考成無問題,這是「窮變通久之道」。反
對丁隨糧辦的官僚也很多。邱家穗講出兩條理由:一是丁並於糧,將使遊手之人無
所管羈,一 一是窮人富人都是人,都應有役,並丁入糧,使貧者遊墮,讓富人代賠他
們的丁銀,也是不公平。他站在富人的立場,堅持丁 、糧分擔。

變化太大

康熙實行滋生人丁永不加賦的政策以後,丁役的問題更突出了 。康熙宣布以五
十年〈一七一 一年)的人丁數為基準徵收丁銀,以後不論增添多少人丁 ,也只收那
些丁銀,不再增稅。這項政策在中國賦役史上具有重要意義,它把人口稅固定下
來,對於後世不斷增加的人丁講,減少了丁銀負擔量,有利於勞動力的增殖。但是
原來丁 、糧分徵,丁役不均的積弊依然如故,而且出現徵收方法的新問題。人口總
在不斷變化,有的戶有死亡,有的戶有增添,這項政策實行後,如何在具體的民戶
中開除舊的丁銀額、增添新的丁銀額就不像以前那樣簡單了 。死亡和新增人丁數目
絕不會相等,往往新增的多,這就不能用某一個新丁接替已死人丁的差徭。不僅如
此,由於人丁的增多,原有人丁的負擔也要相對減少,這就需要重新計算每一個人
的丁銀量,還需要隨著人丁的變化不斷地計算,而這不是一件容易辦到的事情。因 ^

此隨同滋生人丁永不加賦政策的實行,必須尋求落實人丁丁銀的具體辦法。御史董
之燧在五十一 一年〔一七一三年)就敏銳地感到這個問題,從而建議把丁銀總數統計
清楚,平均攤入到田畝中,按畝徵收。戶部討論了他的建議,認為那樣改變丁 、糧
分別徵收的老辦法,變化太大,不能實行,但是他提出的問題又不能不解決,就讓
廣東和四川兩省試行。於是四川實行「以糧載丁」的辦法,於徵糧賦中帶收丁銀,
廣東丁銀按地畝分攤。大約在這時,河南的太康、汝陽等十一州縣也實行「丁隨地
派」,浙江常山知縣張德純編審時「均丁於地」,收到「民困以蘇」的效果。
即使到這時,持反對意見的仍很多,福州人李光坡可算代表了 。該地官昌(議論
實行按田派丁 ,李極不贊成,他除具有邱家穗的觀點,又認為滋生人丁永不加賦政
策使丁銀固定,官吏不能放富差貧了 ,若按田畝派丁 ,各地畝積大小不同,做不到
平均,若依田糧派丁 ,則稅糧有輕重不同,又不能不出現偏枯。他還認為丁並於
糧,實行久了 ,或者會以為有糧賦而沒有丁銀,會添設丁課,形成加賦的大害。撇
開他的頑固態度不講,他提出了實行丁並於糧會碰到的問題。一
終康熙之世,改變役法與維持舊法的兩種主張爭執不下,^事情拖了下來,雍
正繼位就面臨著這個棘手而又須解決的問題。 一
首先觸及這個問題的是山東巡撫黃炳。他在雍正元年〔一七一二三年)六月奏請
按地攤丁 ,以蘇民困。他與曾王孫、盛楓等人有所不同,身任封疆大吏,更感到
丁 、糧分徵下貧民逃亡問題的嚴重,他認為有地則納丁銀,無地則去丁銀,使貧富
負擔均平才是善政,因而主張丁銀攤入地畝徵收。雍正認為「攤丁之議,關係甚
重」,不可輕率決定,不但沒有接受他的建議,反而責備他「冒昧瀆陳」,告訴他把
一省的刑名錢穀辦理好是正事,這時談改革是事外越例捜求。

主納錢糧

真是臣下興致沖沖,主子冷冷相待。一個月後,直隸巡撫李維鈎以有益於貧民為理由,奏請攤丁入糧,他深知有力之家不樂意這樣辦,可能會出來阻撓,而戶部只知按陳規辦事,也不會同意,因此要求雍正乾綱獨斷,批准他實行。雍正不再像對待黃炳那樣,把他的奏章交戶部討論,同時指示:「此事尚可稍緩,更張成例,似宜於豐年暇豫民安物阜之時,以便熟籌利弊,期盡善盡美之效」。他把丁歸田糧視為要事,主張慎重處理,籌謀善策,倒不是反對改革。九月,戶部議覆,同意李維鈞的意見。雍正還不放心,命九卿詹事科道共議,諸臣提出幾個問題,一是與李光坡所見相同,畝有大小,按畝分攤,並不平均;一是有人賣田,必先賣去好田,剩下次田,再完丁銀就有困難;三是有人賣田而代買主納錢糧,這就還要代納丁銀。雍正命李維鈞就這些問題詳細規劃,一定做到對國課無損、對空黎有益,讓人挑不出毛病來。李維鈎回稱準備把地畝分為上中下三等,丁銀按地畝等級攤入,不至於好壞負擔不均。雍正稱讚他「籌度極當」,批准他於一年〔一七一 一四年)開始實行。但是李維鈞害怕雍正反悔,於十一月又奏稱他遭到「權勢嫌怨」,感到孤立。雍正知是為己而發,告訴他:「驀直做去,坦然勿慮,若信不得自己,即信不得朕矣。朕之耳目豈易為人熒惑耶!」丁歸田糧的問題,從黃炳六月提出,到十一月雍正決心實行,為時半
年。這一場討論,是康熙年間爭論的繼續,只是前朝懸而未決,新皇帝很快作了抉
擇。就雍正態度看,從消極轉變到積極,變化迅速。所以能這樣,是由於他本著為
政務實的精神,吸取臣僚的正確意見,作出果斷的裁決。丁歸田糧制度的建立和實
行,決策人物雍正起了積極的作用。
直隸的事情決定之後,雍正指示黃炳向李維鈎了解實施情況,黃炳表示第一 一年
春天就提請實行,次年果真實現了他的願望。一 一年十一 一月,雲南巡撫楊名時奏報他
的轄區「子孫丁」的嚴重情況:有的人戶早已沒有寸椽尺土 ,人丁也不興旺,但丁
役冊上有多人的丁役,累代相仍,編審時也不予減除,使孤貧之丁承繼先人的徭
役。楊名時表示要改變這種不合理狀況,向直隸學習,使丁從糧辦。雍正批准了他
的要求。同年,浙江官員在原來部分州縣攤丁入糧的基礎上,準備全面推行,田多
的富人不同意,到巡撫衙門喊叫阻攔,巡撫法海驚恐地表示暫不實行,無田的窮人
很不滿意,聚眾到撫院請願,實行和反實行的兩種勢力激烈地鬥爭著。四年广一七
一 一六年)七月,當鄉試之時,紳衿聚集千餘人到錢塘縣衙,不許推行攤丁入糧,並
勒令商人罷市。巡撫李衛採取強硬手段,制服了鬧事者,使十幾年來爭執不定的攤
丁入糧制度在全省推行。同年四月,田文鏡在河南進行編審,部分貫徹攤丁入糧精
神,把沒有土地的少壯農民的應納丁銀,著落到地多糧多的人戶。

詳細籌劃

八月提請推行並
丁入糧,雍正批准他於下年實行。在此後的兩年內,福建、陝西、甘肅、江西、湖
北、江蘇、安徽等省陸續實行丁歸糧辦的政策。只有山西沒有跟上來,遲至九年
〔一七三一年)才開始試行,到乾隆中逐歩實現。此外,奉天府民人入籍增減變化
較大,仍舊丁 、糧分徵。
攤丁入糧從康熙間辯論要不要實行,到雍正決策施行及制定法規,再到乾隆中
在全國徹底實現,中間經歷半個世紀。
攤丁入地是雍正推行新政的又一項重大賦役制度改革。
雍正朝之前,清政府在向地方百姓收稅時,多是將丁銀與地稅分別徵收。這種
稅收政策之所以存在著相當大的弊端,首先在於丁銀的徵收,致使許多無地或少地
的農民無力承擔這分沉重的經濟重負,經濟上面臨破產或失業。其次在於地方紳衿
往往藉權勢將自己應負擔的稅賦丁銀轉稼到平民百姓頭上,,由於上述原因造成賦役
負擔苦樂不均的弊端,致使貧民不斷逃亡以避賦役,這就使清政府的財政收入受到 ^

了影響,同時也影響了社會秩序的穩定和發展。
雍正知道要改變這一制度必然會引起地方紳衿的強烈不滿。因此,他採取了相
對慎重的態度。
雍正元年,山東巡撫黃炳第一個站出來提倡攤丁入地政策,他請求雍正批准他
將山東的丁銀攤入地畝中統一徵收。雍正當時以「攤丁之議,關係甚重,不可草率
行事」拒絕了黃炳的請求。此後,直隸巡撫李維鈞又提了相似的要求,即「直隸丁
銀,請攤入田糧」。雍正再次否定了這個建議。聲稱:「此事可稍緩,更張成例,
似宜豐年暇豫,民安物阜之時,以便熟籌利弊,期盡善盡美之效。」意即:這件事
不能操之過急。要改革這種舊制,應該在大豐收的年景,社會安定物產豐饒的時候
進行。只有這樣才便於詳細籌劃,斟酌利弊得失,才能達到盡善盡美的效果。
從這番話看來,雍正皇帝並不是不想革除此弊,而是因為他看到這種改革可能
會產生牽一髮而動全身的後果,因此他才決定慎重行事。而要慎重行事,在改革之
前就要詳細布置安排,才能收到好的效果。這正是雍正的選擇,同時也是每一個致
力於革新的政治家應有的選擇。所以,雍正此舉可謂是戒急用忍,堪稱上上策。
於是,當黃炳和李維鈎先後提出攤丁入地這一主張後,雍正開始把此一 一人的意
見交由戶部討論。此後戶部經過討論,於當年九月提出:「直隸巡撫李維鈎,請將

丁銀攤入田糧之內,原如所請。於雍正一 一元為始。將丁銀均攤入地糧之內,造冊徵
收-“」
這就是說,戶部同意了李維鈞的主張。但雍正為了慎重起見,又再次命九卿與
戶部共同覆議此事。當月,九卿回奏:「直隸巡撫李維鈎,請將丁銀攤入地糧徵
收,應令該巡撫査確各州縣田土 ,因地制宜,作何攤入地畝之處,分別定例。庶使
無地窮民免納丁銀之苦,有地窮民無納丁銀之累。」
至此雍正才同意了李維鈞攤丁入地的請求。

辦事作風

從這場討論來看,雍正從當年六月份收到黃炳的建議到當年十一月份做出決
定,時間跨度僅為半年。而這場討論,實際上是康熙終其一生也沒解決的一個重大
社會問題,但雍正卻本著為政務實的精神,在吸取群臣的正確意見之後,果斷地做
出了決定。由此我們可以看出,在處理重大疑難問題上,雍正大帝具有一種穩健、
紮實而又高效的辦事作風,而這種作風,則是以過人的智謀和謀略為基礎的。
其實早在康熙朝,也有一些官僚比較深刻地、較早地認識到丁役問題的嚴重
性,主張改變丁役法。但康熙卻沒能即時推廣這一政策,只是在廣西、四川等少數
地區試行了 一下。
由此,我們更能看出在推行善政這方面,雍正的確比康熙更為堅毅果斷。在處 ^
理這一問題上的不同意見時,康熙帝表現得左右逢源,而雍正則是集思廣益,在聽 ^
取各種意見後做出果斷的裁決。因此,在處理攤丁入地這個問題上,雍正顯然比康
熙智高一籌。
取出良”待人,3可第一信任者
田文鏡乃出格好總督,留心學他居心行事,他自然取出,艮心來待你,諸事
和衷辦理,領教他。地方外任之事,論經歷練達,朕實不及他。朕之第一信任
之人也。
-雍正智語
雍正希望朝臣用良心來辦事,凡是講良心的人,都可以作為信任的對象。但是
講良心的人時常是得到怎樣的報應呢?
實戟:舍一傳仁德7胸襟大度
反面文章正面做的例子自古就有,即抓住轉化典型,進行宣傳工作,將社會流
傳的對當事人不利的傳言再反回去。利用這一轉化典型,現身說法進行社會教育。
在這方面,雍正的一件事例可以說是深得此道的。
雍 ^大帝
一〇八^ 〈上〉
早在岳鍾琪詐供張熙時,張熙就明確表示,他最崇敬的人是呂留良。此後張熙 ^
又拿出隨身攜帶的呂留良的詩文,為岳鍾琪講解呂留良反清、反滿的種種觀點。而
曾靜對呂留良更是佩服得五體投地,甚至認為呂留良才應當做皇帝。為此,曾靜在
他的著作《知新錄》中寫道:「皇帝合該是吾學中儒者做,不該把(給的意思,方
言為把)世路英雄做。周末局變,在位多不知學,盡是世路中英雄,甚至老奸巨
猾,即諺所謂光棍也!」認為合格做皇帝的應是「春秋時孔子,戰國時孟子,秦以
後為程、朱,明末則為呂子也。」所謂的呂子,即呂留良。

非常仰慕

這樣一來,呂留良在不知不覺中,就被曾靜送上了斷頭台!
呂留良認為「華夷之分,大於君臣之義」。因此他教導漢人站穩立場,不能效
忠於滿清政權,同時他本人也以身作則,拒絕為滿清朝廷服務。
呂留良的這種立場加上他做為理學家的名望,更使他名聲遠播,聞名遐邇。於
是當時許多在野文人,即所謂的「窮鄉晚進有志之士 ,風聞而興起者甚眾」。也正
因為如此,曾靜才對呂留良產生了非常仰慕的心情。
此外呂留良的徒弟嚴鴻逵也因繼承了呂留良的思想,非常敵視清政府,當大學
士朱軾請他出山時,嚴鴻逵在日記中表示:「予意自定,當以死拒之耳。」意即我
打定了主意,就算被殺頭也不能為滿清服務!嚴鴻逵的學生沈在寬也秉承師訓,拒
不承認清政府,希望恢復漢人的統治。正因為如此,曾靜的徒弟張熙與嚴鴻逵和沈
在寬結為了好友。
案情基本摸清之後,對這些有反清言行的漢族士人,雍正再次採取了雙管齊下
的策略。他一方面降旨闢其「邪說」,另一方面則實行了高壓政策。
儘管種種政策沒能讓漢族知識階層心服,但雍正並不為此著急。他已經有了自
己的一套進行政治教育的方案,希望通過按計畫、分步驟地實施方案,達到對民眾
進行愛國家、愛政府、愛皇上的國民教育的實效。
雍正在曾靜案發之初就表示,對曾的著作《知新錄》不必隱諱,將來自有處
置。整個案件基本調查清楚之後,雍正下令將論述這個案子的上諭與曾靜的言行及
口供弄成一個案件匯編,集成為一部《大義覺迷錄》。加以刊刻,頒行全國,以使
讀書士人知道這件事的經過與詳情。同時雍正還採取了強制措施,稱假如讀書士人
不知此書,一經發現,就將該省學政、該州縣學教官從重治罪–這就是說,讀
《大義覺迷錄》一書是強制性的,作為中央文件,大家必須要讀。
那麼,雍正為什麼要強制士人讀這部書呢?因為在《大義覺迷錄》中,不但有
雍正本人的最高指示,同時還有曾靜「棄暗投明」為雍正宣傳的文字,如稱雍正至
仁至孝、受位於康熙,兼得傳賢傳子一 一意;又說雍正朝乾夕惕、懲貪婪、減浮粱, ^
一〇八則〈上〉
1心愛民。所以《大義覺迷錄》一書,由曾靜現身說法,體現了他由不明情、聽信 ^
流言誣枉皇上,到真丁體會到皇上恩德,進而歌頌皇上的思想轉變,成了替雍正作
宣傳的上好的宣傳工具。
同時,雍正對曾靜、張熙一 一人作了寬大處理,將其無罪釋放,並稱此一 一人是誤
信了奸佞之言。化 〗正還公開宣布,非但他不再追究他們的責任,「即朕之子孫
亦不得以其詆毀朕#1而追6誅戮之」。
那麼雍正為什麼要放過曾、張一 一人呢?其一是因為岳鍾琪為了詐取張熙口供,
曾對其發過毒誓,保證不會加害張熙師徒。岳鍾琪是雍正的肱股大臣,他的言行應
與雍正視為一體,因此雍正不能讓岳鍾琪失信於人。

益處多多

其一 一是因為曾靜投書後,才使雍正獲知了謠言的肇事者原來是允撰、允搪手下的太監。這樣看,曾靜非但無過,反而有功了 。其三是最重要的一點,正如我們前面所說,留他比殺他們用處更大,雍正可以拿他們來現身說法。即利用他們來宣揚雍正的仁德愛民,如命曾靜到江南、江寧、蘇州、浙江、杭州等地宣傳《大義覺迷錄》,進行廣泛演講,然後再將其押送原籍,安排到觀風整俗使衙門裡當差。又命張熙到陕西及其他地方做類似的演講宣傳,然後送回原籍,在家候旨,以便隨傳隨到。
這樣一來,曾、張一人就成了雍正御前的兩條走狗了 ,而他們所起的宣傳作用,又是其他人所起不到的。由此看來,雍正在這件事的處理上,可謂是得到了上天所賜的宣傳自己仁德的良機,用得其所,益處多多了 。
一貫不敢自居,亦不敢不居。總言朕再不肯因此而稍存放肆驕盈之念,為己治己安也。清醒地認識自我,是一個人能夠做成大事的基本素質。在傲與不傲之間,可以獲得成功人生的密碼。雍正上面這段話,講的就是這個道理。想使天下安寧,不得不拿出一些具體的辦法去處理民族間的關係。反滿復明思想,自清朝入關後,就在一部分漢人中流行著,有的人積極實踐,故而朱三太子事件不斷出現。
崇禎有七個兒子,第二、五、六、七四子都殤逝,長子朱慈烺立為皇太子,三子朱慈炯為周皇后所生,封為定王,四子慈诏生母為田貴妃,受封永王。李自成進北京,獲朱慈烺,封之為宋王,得朱慈炯,封為宅安公,朱慈炤下落不明。李自成
退出北京,朱慈烺和朱慈炯兄弟也不知存亡去向,可是不久有人自稱是故太子朱慈
烺投奔南京福王政權,因真偽莫辨,被朱由崧囚禁。據《明史》記載,該人為明駙
馬都尉王曰丙之孫王之明,迨清軍至南京,乃投降清朝。至此,崇禎的長子已不為人
所注意,他的遺胤最尊貴的就是第三子朱慈炯了 。因為此人不知所終,漢人正好利
用他的名號反清。康熙十一 一年〔一六七三年),京城有人稱朱三太子,記載說叫楊
起隆,他草創政權,建年號廣德,封了大學士 、軍師、總督、提督、齊肩王、護駕
指揮、黃門官等官,聯繫鄭成功部下降清將領,準備在首都起兵,被人告發,「朱
三太子」逃亡,其妻馬氏及齊肩王等被捕。此後,有人詐稱楊起隆,也即詐稱朱三
太子,在陝西造反,被撫遠大將軍圖海拿獲,於十九年〔一六八〇年)解至北京遇
害。與楊起隆活動的同時,察寅在福建稱「朱三太子」,組織數萬人,與在台灣的
鄭經聯合,攻打清朝的漳州,被清朝海澄公黃芳世打敗。有個明朝後裔叫朱慈煥,
贅於浙江餘姚縣胡家,生有六子,本人流浪四方,教書為生,化名何誡、王士元。

嚴厲鎮壓

清朝政府對他有所長興縣監獄。其時,在寧波、紹興等府,有張念一〔張廿一、張君玉〕、張念一 、張君錫、施爾遠等人從事反清活動,尊奉朱慈煥為朱三 太子。四十六年〔一七〇七年)十一月,清軍對他們圍剿,他們打敗官軍,進入四明山中的大嵐山堅守,次年初失敗。在蘇州,有一念和尚,也聲稱尊奉朱三太子(慈煥〕,秘密組織群眾,當清軍圍攻張念一時,他們豎起大明旗號、頭裹紅布,搶劫太倉州典鋪,聲言攻打州倉庫,當即被州官鎮壓。江南、浙江兩案發生後,康熙遣侍郎穆丹到杭州審查,張念一、張念一 一、朱慈煥、一念和尚先後在蘇州、山東、吳江等地被逮捕。康熙以朱三父子為首惡,將他們殺害。又據吳振械記載,江南有金和尚,詐稱崇禎第四子永王朱慈炤是朱三太子,將之擁立,聚眾於太湖,準備在康熙南巡時起事,活捉康熙,屆時發炮不響,遂為清軍破獲。康熙最後一次南巡是在四十六年春天,吳振械所記,與一念和尚的活動在同時同地,但情節又有所不同,因此尚難於斷定為一件事。如果金和尚就是一念和尚,則他的活動計畫是較龐大的。
康熙對出現的反清復明活動嚴厲鎮壓,也做出對前朝並無惡感的姿態,他南巡到江寧,親至朱元璋明孝陵祭奠,或派官員往祀,表示對朱元璋的敬意。他保護明十三陵,派皇子巡查、掃祭,以此籠絡漢人,希望消弭反清思明情緒。雍正深知關於「朱三太子」的活動及其能量,特別是大嵐山及念一和尚的案子,他是很清楚的。他也參加了查看明十三陵的活動。對反清復明他不僅知道,而且要採取對策。
在繼位之初,雍正皇帝就立明太祖的後裔為一等侯,准其世襲,承擔明朝諸陵的祭祀,這自然是籠絡漢人,駕馭漢人的一個手段。雍正皇帝的這一做法在中國歷史上有很多先例,如周武王滅商,就封紂王之子武庚於殷舊都,通過他安撫殷人。
三國時魏滅蜀,封後主為安樂公。先例太多,中外古今都有,不患步人後塵,就怕
想不到,而且想到了又做不到。雍正皇帝想到且能做到,此即明智之君。
雍正元年九月,雍正皇帝說他發現了康熙帝未發的諭旨:稱讚朱元璋統一華
夏,經文緯武,為漢唐宋諸君所未及。因此,雍正遂命人訪求明太祖後裔,以便奉
明朝禋祀。
次年,找出了正白旗籍的朱元璋後裔正定知府朱之璉,封為一等侯,准其後人
世襲,承擔明朝諸陵的祭祀。朱之璉的先人朱文元,是明宗室代簡王的後人,在松
上戰役中被俘,入了八旗,是早已滿化了的漢人。雍正大帝這樣做,目的在於利用
這類的旗人來障人耳目,籠絡人心,迷惑漢人,即以朱之璉為招牌,宣傳不仇視明
朝,不歧視漢人之意。
但是雍正大帝為明朝立嗣的做法,招來了許多麻煩事。這是因為在雍正時期,
漢人假借朱姓之名反清的很多。雍正七年時,山東人張玉偽稱朱姓,冒充前明帝
裔。

滿漢關係

宣稱星士為他算命,當有帝王之分;同年,廣東總督郝玉麟在恩平縣拿獲藏有 历
一〇八則〈上〉
「楚震公」令旗的群眾。據他們說,康熙末年在台灣造反的朱一貴的兒子稱朱三太 I
子,原在交趾小西天,現已出發到達巫山,擁眾幾十萬,不久就要領大兵來了 。
廣東總督郝玉麟稱,這個案子「人犯眾多,事情重大」。案中人原計畫在七年
十一 一月初一 一日攻打恩平縣。由於事機不密,此案被郝玉麟發覺後,將首領捕獲,又
逃脫了 。雍正對這個案子始終關注,責怪郝玉麟辦理不力。
雍正中期,有人不斷傳言「朱三太子」,在國境之外活動,在廣西、廣東、福
建等地,也不斷有假借朱三太子的旗號進行反清活動,並有一定的勢力。雖然不
斷發生的「朱三太子」事件一 一失敗,但在邊遠地區反清復明的活動仍很頻繁。甚
至據稱,有人在海外,把朱三太子當作一個偶像,一直在組織群眾進行反清復明。
在這種情況下,雍正皇帝為明立嗣,本意是要緩和滿漢關係,以維護滿族的統
治。做為一個封建君主,自然有他英明的一面。
在康熙時期,朱慈煥的反清復明活動雖然已被鎮壓,但其餘眾在雍正時期仍繼
續進行反清秘密活動,朱慈煥餘眾甘鳳池就是雍正時秘密組織反清復明的領袖人
物。雍正深知反清復明活動對清朝統治不利,對甘鳳池等人的活動也自然十分警惕
注意。對此,雍正說:「此種匪類,行藏詭秘,習尚乖張,暗懷幸災樂禍之心,取
作逆理亂常之事,關係國家隱憂。」又說:「斯種匪類,為生民害,甚於盜賊。孟
子所謂惡莠恐其亂苗也。」雍正認為,盜竊犯只是單個人的行動,政治犯則可以影
響到一群人。當浙江總督李衛用打入內部的方法捕獲甘鳳池等人後,雍正特別關
注,特派工部尚書李永升到浙江會審。這足見反清復明活動在雍正心目中是一個極
大的隱患。
正是由於考慮到這一點,康熙皇帝組織演武、秋季會操、圍獵;正是由於這一
點,雍正皇帝也輾轉反側,睡不好覺。
雍正在對外,也就是對滿洲之外的事務的處理上,總是顯得才能十分,智謀廣
大,但對滿洲之內的事務上,往往也沒有更好的方法去治理。滿洲的文化中既有遠
遠落後的一面,又有純真簡樸的一面;而在另一方面,漢族文化既有優秀的因素,
又有著可怕的消彌人鬥志的惰性,尤其其中的享樂和腐化是令滿族統治者望而生畏
的,它盡可以使靠槍矛奪取政權的滿人繳械,起到戰場不能起到的作用。因此,一
個少數民族的統治者遇到這種情形是很無奈的。而雍正的思想又很頑固,總想著把
滿族一些傳統保留下來,用心計鞏固滿洲的地位,就做了 一些發自情感但像元朝皇
帝那樣於世無補的事來。雍正即位不久,召見八旗大臣,宣稱:「八旗滿洲為我朝
根本。」既然是根本,那就一定要牢固,為此雍正根據滿洲現存的一些問題,逐一
解決,限諸臣於三年之內「將一切廢弛陋習悉行整飭,其各實心任事,訓練騎射, ^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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整齊器械,教以生理,有頑劣者,即懲之以法」。也就是說,雍正皇帝想把滿清人 ^
入關逐漸返化廢弛的民族尚武的精神重新振作起來。

虛應故事

所謂的「騎射」並不是根本,
是本已過時的東西,康熙年期間在征噶匀丹時就已使用了發射子彈的火槍,這一點
雍正皇帝自然是知道的。一個民族的精神,是生存的支點,這才是最根本的。問題
不在於器械和武功方面,而在於吃苦耐勞、有高度的組織和紀律,招之即來,來之
能戰,戰則能勝,不事豪奢、崇尚簡樸,這樣一些滿族的優良傳統不能丟。
然後問題就恰恰出在這裡,滿洲旗人不僅軍事訓練在較長和平時期之後逐漸廢
弛,旗人沾染了追求享樂、遊手好閑的浮靡之氣,這是最糟糕的。雍正在沒當皇帝
時就知道,八旗訓練不過是虛應故事,每至校射期,管旗大臣不過是到校場飲茶,
閑談一陣子就散伙了 。有人擔任領侍衛內大臣三年,竟沒有看過一次侍衛練騎射。
軍械損壞,官員卻把修理費、添置費挪作私用。政府雖有定期檢驗制度,但到時候
各旗互相挪用器械,以應付檢驗,欺騙過關。這整個兒是一派刀槍入庫,馬放南山
之景啊!雍正皇帝為此生氣是很自然的。
面對這種情況,他的心中掠過一種隱隱的焦慮。他立限一年,要將器械修整完
備,屆時逐旗檢驗,每檢驗一旗,即行封存,防止挪移租借他旗器械的積弊。
在要求上,雍正大帝命教養兵練習長槍挑刀各藝,叫八旗前鋒營每月習射六:
次,馬甲春秋兩季合操。
雍正皇帝之所以這樣做,原因在於他懂得恢復民族精神不是空洞地喊幾句口
號,而要從具體的事務抓起。
除了確立軍械檢查制度和軍訓、演練及閱兵制度,雍正還增加了駐防外省的八
旗軍的人數和駐防區。太原、德州各添兵五百人,增設駐防福州永師營、浙江乍浦
水師營、廣州水師營,又設甘肅涼州八旗兵一 一千人,莊浪八旗兵一千人,添設駐防
山東青州將軍、副都統及八旗兵一 一千人。
雍正進行這樣的整軍,加強訓練,擴大防區,對於鞏固國家的統治,以及以後
對外用兵卻有著極大的激勵作用。雍正大帝說:「省省紼有駐防滿兵,方為全美。」
他的這個全美,就是對內可以鎮壓反清惡勢力,對外又可以耀武揚威,鎮懾外夷,
雖然對鞏固滿洲根本無大用,卻也對維護整個中國的統一效應非淺。
真正鞏固滿洲根本的事,是雍正致力於防止滿人的漢化。漢人、漢文、漢語是
世界上最具同化力的三大同化劑。任何一個民族只要一和漢民族在一起,那就會出
現不同程度的漢化。有人認為,在一個國家假若漢人人數在全部人數中占到十分之
一時,這個國家將會漢化。從大量旗旗酗酒、鬥雞、玩蟋蟀、玩鵪鶉的種種陋習來
看,雍正要防止滿人漢化,其實並非是杞人憂天。語言是民族精神中最重要的因 ^
雍 &大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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素。不要小看民族語言的作用,乃至是方言,都體現著個人和群體的精神特徵。方 ^
言是人與人之間產生認同感的最有力的依據,民族語言又何嘗不是如此?滿族和漢
族的相貌特徵並不明顯,語言的統一意味著民族的基本同化,所以雍正皇帝才特別
地強調自己民族語言的保留和使用問題。